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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丨仁者寿——纪念徐中玉先生

2020-6-3 15:00:11

来源:东方网 作者:江曾培 选稿:郁婷苈

  徐中玉先生逝世一周年了。先生长期从事高等教育,被誉为“大学语文之父”。“大学语文”是门公共课,是各类非中文专业一年级学生的必修课,然而,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被中断近30年。1980年,凭借改革开放的东风,他与时任南京大学校长的匡亚明等联合发起倡议,在高校中重新开设“大学语文”课程,并组织力量主编《大学语文》教材,既从语文‘工具性角度考虑,旨在进一步提高大学生的语言文字运用能力,同时从语文的‘人文性角度考虑,着眼于有利于丰富学生的精神世界,陶冶情操、净化心灵。《大学语文》受到广泛的好评,为高校普遍采用。而中玉先生并没有毕其功于一役,而是与时俱进,过三五年便修订一次,先后已推出11次修订版,以求精益求精,总印数达三千万册,在语文教学中发挥了巨大的影响。徐先生在教学上极富创造性,不拘一格降人才,桃李无言满天下。1978至1984年,在他担任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主任期间,“书生意气”,大胆创新,宣布在创作上取得成绩的学生,可用文学作品代替毕业论文,系里出现了富有活力的新气象,由此摧生了著名的“华东师大作家群”,这时期他的学生赵丽宏、孙颙、王小鹰、陈丹燕、南帆、王晓明、陈伯海、毛时安、许子东等人,后来都成为文坛名人。

  徐中玉不仅是位卓越的教育家,同时,他一生笔耕不断,著作等身,也是一位著名的作家、文艺理论家,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他担任上海市作家协会主席,我因文艺出版社的工作,与他开始有较多的交往。比较重大的一件事,是举行上海长中篇小说优秀作品奖,当时,为了促进长中篇小说质量的提高,充分发挥上海作为全国文化传播交流中心的作用,经上海市委宣传部同意,设立“上海长中篇小说优秀作品奖”,以高规格、高水平、高奖励的“三高”,把全国一些最优秀的作品吸引到上海这个“码头”上来亮相。大赛由上海市作协、上海文艺出版社和上海文化发展基金会共同主办,办事机构设在文艺出版社。领导小组由市委宣传部和三个主办单位负责人组成,评委会由上海著名评论家钱谷融、蒋孔阳、潘旭澜、余秋雨、李子云、陈思和、张德林等组成,徐中玉任主任,徐俊西、江曾培任副主任。大赛每两年举行一次,上海作家的作品,以及在上海报刊出版社发表的任何地区作家的作品都可参评。要求精选精评,每届长篇奖不超过5部,中篇奖不超过10部。长篱一等奖奖金20000元,二等奖10000元,三等奖5000元;中篇一等奖10000元,二等奖5000无,三等奖3000元。奖金由上海文化发展基金会提供。

  当时的文学奖项并没有后来那么多,奖金的金额又是“拔尖”的,消息公布后,引来各方的注目。有天遇到徐先生,他说社会对举办大赛的反映不错,问题是要促使作家努力拿出好作品来,看来还要有针对性的对作家做点工作。我以为然。1990年11月下旬,上海文艺社特意召开了“淀山湖笔会”,座谈提高长篇小说创作质量问题,邀请全国12 省市25位知名作家参加,其中有王蒙、王安忆、邓刚、叶文玲、冯苓植、陆文夫、李国文、高晓声、陈世旭、鲁彦周、谭谈、彭荆风等。我们在会上讲了设立“上海长中篇小说优秀作品奖”的目的,就在于促进长中篇小质量的提高,与会者都表示要努力在创作上更上一层楼。

  1992年春,进行了首届评选工作,作为主任的徐中玉要求初评与终评两级评委的成员都要认真阅读有关作品。他说,不读作品,就没有发言权,更没有投票权,做评委的不能“打印象分”,那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他以身作则,说到做到,凡初评委报上的入围作品,他都看了,被初评委淘汰掉的作品,他也挤时间翻了一些,以免有“遗珠之憾”。终评委对入选的作品,虽然大多看法比较一致,但也有些看法不一致,甚至很不一致。徐先生作为会议主持人,不违言自已的看法,也让别人讲别人的看法。在心平气和的探讨中,评委们或吸收别人的意见校正自已的看法;或坚持自已的看法,尽力去影响别人。最后,能统一就统一,不能统一则由投票来决定。为接受读者的监督,徐先生和全体评委决定,将获奖作品的讨论记录在《小说界》上公布,接受读者检验。讨论记录如实地展现了每位评委的看法和意见,作家们盛赞这是认真、民主、公正、公开的评选。我感到,“认真、民主、公正、公开”,正是徐先生为人处事的作风。

  此后还进行了第二、三、四届的评选,都是由徐先主持评选的。每次评选,评委们都要集中在一起住两天,因而我与他逐渐熟悉起来,交谈的内容也随意得多。他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但他不是两耳不闻天下事的学究,而是十分关注现实,心怀天下。他每天要看十多份报纸,,国内国际,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他都会浏览。他与巴金老人一样,主张“说真话”,用他的话表达,就是为人为学要“发真的声音,说真心的话。”他对我写的杂文随笔多有鼓励。1996年,我的随笔集《心路小识》由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他热情为此书作序,指出我所写的,正是我在实际工作中经常注视的现实,“发议论却没有套话,有亲近感却不搞花俏。老老实实,实实在在,对人有益,于事有补。他有原则,也较灵活,务求实效。”这里显示的评价标准,也正是他所崇奉的求真求实的实事求是的人生观世界观。2008年6月,东方网、上海远东出版社联袂举办了“江曾培网络评论作品研讨会”,与会者有邓伟志、丁法章、吴兴人、赵丽宏、郝铭鉴等,徐中玉先生也来了。其时他已93岁高龄,我十分感动,连连向他致谢,他说身体还行,乐于出来走走,会会老朋友。在会上他说:“江曾培的时评没有套话,切中时弊,我很佩服。”这固然也是他对我的鼓励之辞,但也表现了他心系现实,关心民瘼,崇尚”文章合为时而著”的现实主义文学观。

  2010年春,我到中玉先生府上问安。他住华师大二村,小区绿树成荫,环境幽静,多层楼房成排的排列着,走进楼房,却发现过道狭窄,没有电梯,陈设老旧,看来建造已有些年头了。先生住三楼,一套居室内除厨、卫外,大约有三四间房,面积都不大。家具普通实用,没见什么豪华设备。给人最突出的印象,是处处都放着书,特别是书房里的空间,几乎都被书占领着,桌面上还放着近期的多种报章杂志。据说,他的藏书达5 万册。

  先生的藏书是学以致用的,而不是用来做样子的。他勤读苦读,并以做学术卡片而在学界著名。他对1000多种著作做过读书笔记,积下数万张卡片,手写超过2000万字,留下了大量真知灼见。有后辈学者称,读这些卡片,“所感受到的是前辈知识分子‘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的风范。”

  那天,我与徐先生闲聊,就是从“老”聊起。我说,先生已过耄耋之年,身体和思维都还好,与好读书有关系吧。他首肯。他说,培根说过,“读书足以怡情,足以傅彩,足以长才”,读书确实还可以忘老,因为在书海中遨游,可以愉悦精神,丢掉烦恼与不快,利于养生。我说,先生也很注意健身,你的散步是有名的。他说,是的,多年以来,他每天旱晨都要到附近的长风公园散步,几乎雷打不动。这对他的身体确实有好处。还有,他说,他的饮食比较清淡,也比较有节制。告别徐先生后,我想,先生也是一生淡泊,不谋名利,曾因言获罪,被错误的打入另册,但他从容谈定,宠辱不惊,甘坐冷板凳,也不妄言,清清白白做人,认认真真做事。他具有高尚的德性。“仁者寿”,徐先生必然会走到期颐之年。

  徐先生于2019年6月25日逝世,享年105岁,这样的高寿在当今还是比较少的。在逝世前几年,他捐出毕生积累的5万册藏书和数万张学术卡片,并将他一生日积月累的稿酬和奖金,捐出100万元设立“中玉教育基金”,以激励后学。…古人云:“大德必得其寿。”先生是也。

* 以上只是作者个人言论,不代表本网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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