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智库丨油价重回5元时代,低油价能持续多久?
东方网 周远
2020年03月18日 11:50

  2020年中国大陆成品油调价窗口已出现第三次下调,为最近12年来最大单次降幅。此次油价下调后,油价重回5元时代,油价降至近7年来的新低。对消费者特别是开车族来说,无疑是重大的利好消息。重回5元油价时代曾经是一种奢望,但新冠病毒疫情全球蔓延导致世界经济普遍陷入低谷,加上沙特等欧佩克国家与俄罗斯进行油价大战,使5元油价重现在人们面前。

  

  视频截图:欧佩克组织秘书长。(来源:CNN)

  但这种利好消息未免让人心里不踏实。中国虽是世界产油大国,但从2017年开始我国就已超越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石油进口国。众所周知,这一方面是因为最近几十年来中国经济快速发展,已跃居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同时我国的汽车市场迅猛发展,汽车拥有量持续、快速、大幅增加,已接近世界最大汽车保有国。倘若不是一些特大城市为缓解交通拥堵对购车实行严格限制,我国的汽车保有量恐怕早已超过美国。

  自新的成品油价格形成机制实施以来,我国的市场油价与国际油价紧密相连。此次国内油价大幅下调,显然是因为最近国际油价持续大幅降低而调整。因此,这意味着一旦国际油价回升,我国的油价5元时代也将随之改变。

  目前的国际国内低油价能持续多久?这是当下人们关心的问题,答案也许可以从以下三方面的重要动向与走势中获取。

  

  视频截图:欧佩克成员国领导人会议在维也纳举行。(来源:CNN)

  一是当下与近期的国际油价。

  此次油价大跌,主要发生在3月9日以来,国际油价在经过了上周惨烈的竞争和暴跌后,本周继续下跌,国际基准布伦特原油期货周一跌至每桶30美元以下,现货价格更低。国际能源市场专家分析称,国际油价还将暴跌,至少在本月以内将会如此。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今晨报道说,“随着市场对冠状病毒和价格战的担忧,油价可能在未来几周内跌至(每桶)十几美元”。这确实令人不可思议,更让全球石油行业大跌眼镜。主要的驱动力是今后一两个星期,沙特、俄罗斯等产油大国,“可能会使全球市场每天供应超过1000万桶(桶/日)。这太疯狂了,前所未有”,而日益严重的疫情危机又导致全球石油需求骤降,能源股遭到重创,一些“国家行为者在不断释放大量供应而采取的行动,将国际油价果断地推向价格底线之底线”。

  目前,利雅得和莫斯科在死掐,看谁扛得住,看谁“先眨眼”认输。沙特有的是石油,背后有多国支持,虽然因油价大跌而每天损失数亿美元,但月底之前肯定扛得住,再长一些也无妨。

  

  图片说明:特朗普称国际油价大跌利好消费者。(来源于社交媒体)

  作为全球最年轻的实际国家领导人,萨勒曼王储的出手从来就大胆果敢,但久经各种考验的普京更是以老道强硬著称,最近俄罗斯的修宪让普京底气更足,莫斯科已挑明俄罗斯可以抵挡国际油价大战,并且可以坚持10年。俄罗斯岂能败在沙特手下。

  有分析预测认为,目前国际油价尚未触底,最大的冲击可能发生在4月1日之后,届时欧佩克与包括俄罗斯在内的非欧佩克国家之间达成的旨在提高价格的减产协议将到期。沙特阿拉伯已宣布其计划:4月以后将把原油日产量提高至1230万桶/日,而2月约为970万桶/日。而俄罗斯能源部长上周则表示,俄罗斯短期内大幅度可提高产量,长期内可进一步提高产量,俄罗斯已探明的石油储量虽与沙特等欧佩克产油大国有不小的差距,但俄罗斯的石油也足够丰富。

  但全球石油的需求正在疫情的冲击之下进一步锐减。包括美欧大国在内的世界主要航空公司已将其航班减少了至少70%,多国已下令城市和企业关闭避难,民用车辆已基本搁置,世界最大的汽车生产商德国大众公司已下令全部关闭其在欧洲的生产厂,国际邮轮已几乎全部停航。国际石油供应与需求已形成彻底错位。

  因此可以估计,短期内国际油价将继续大幅走低。高成本的美国石油在国际油价大战中损失最大,但美国毕竟经济实力强大,美联储和美国财政部最近接连宣布大规模量化宽松和斥资支持企业,油气行业是重点扶持对象。美国采取的策略是暂时关停油气企业,以减少亏损。同时,特朗普已下令美国乘机大量增加石油的战略储备,要求“把储备油库加得足足的”,因此美国从长期看也不亏。

  二是从国际石油市场的中期趋势看。

  何为中期?至少要等全球疫情过去之后。特朗普估计美国有可能在七八月份结束疫情,但现在疫情在美国和世界各地愈演愈烈,这个时间点将不断生变,人们只能但愿尽快结束,否则“全球的生产、生活和活动都将停止下去”,但目前谁也无法预测疫情到底会在何时消除。全球疫情不除,任何一国经济都难以单独恢复,深度的全球化已把彼此紧密相连在一起。

  

  图片说明:2019年10月14日,俄罗斯总统普京访问沙特。(来源:新华网)

  当下的国际石油大战情况错综复杂,既有经济能源因素,更有国际政治、地缘政治和全球能源竞争因素。从本质上看,这场较量将长期继续下去,但疫情终将过去,以沙特为主力的欧佩克国家与俄罗斯等国的石油大战,也将在拼杀一段时间后逐渐平息下来。

  虽然目前双方可以口出狂言,但实际上各自都在滴血。石油收入占沙特等国财政收入的将近70%,俄罗斯也占到35%以上。近年来沙特等欧佩克国家经济滞涨,经济社会矛盾增多,而俄罗斯经济也是持续低迷,如果持续遭受油价狂跌的巨额亏损,俄罗斯以及普京的很多宏伟蓝图也难绘就。俄罗斯经济和实力受损,正是有的国家乐见的。俄罗斯与沙特等国进行石油大战和持久战,最终即便打败了沙特等国,也没有意义。俄罗斯领导人去年“历史性地”访问了利雅得,表明莫斯科正在设法与利雅得改善关系,以拓展俄罗斯在中东地区的战略和外交空间。

  可以预料,如果全球疫情好转,全球能源需求回升,加上沙特等国与俄罗斯的石油大战互感疲劳和伤害过大,利雅得与莫斯科握手言和的可能性很大。在上述背景下,国际油价料将逐步回升,甚至不排除迅速反弹,我们的油价5元时代也将随着这些步调和趋势而起舞。

  

  视频截图:英国石油公司首席财务官称油价只会下跌。(来源:CNBC)

  三是从国际能源的发展趋势看。

  国际油价既与国际政治、世界经济的大环境密切相关,也与全球能源领域的创新发展密不可分,而且后者作为变量的因素在增大。回顾世界石油发展史特别是最近几十年来的国际油价的波澜起伏可以看到,国际油价总体上已呈不稳定状态。

  在分析预测国际油价的长期走势时,不能忽视“两个已在重塑全球石油和天然气市场的根本因素”,一是以美国为主的全球页岩革命,二是全球可再生能源革命。这两场革命正汹涌澎湃,前者正在从根本上侵蚀全球石油行业的发展空间和盈利能力,后者则正在从根本上改变全球的能源格局,严重抑制全球市场的需求增长。

  此次石油价格大战,在很大程度也有全球石油产业正在萎缩的因素。沙特阿拉伯等欧佩克产油大国,实际早已意识到这方面的潜在危机,因此近年来萨勒曼王储在大力推动沙特经济的重塑,设法寻找新的经济增长动力,不断强调新技术革命和数字经济,以逐步摆脱对传统石油的严重依赖。沙特新的城市和经济社会布局,都立足于创新。

  

  视频截图:国际油价大跌。(来源:CNBC)

  石油作为国际政治经济武器的时代正在逐渐淡去,不光是因为美国的页岩气革命正在带来更大冲击,还由于全球各地的可再生能源革命风起云涌。世界各地风能和太阳能发电已成为比以往更为廉价的选择。新能源发电等的存储成本一直在下降,联网使用得到普遍推广,网络化管理不断改善。

  即便在美国,可再生能源也在取代煤炭和天然气,汽车电气化在进一步抑制需求,世界主要汽车生产厂商已纷纷宣布将淘汰传统燃油车型,开发电动汽车等新能源车型。特斯拉的股票狂涨,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全球对新能源汽车的期盼与需求。

  随着国际上对改变气候变暖的声音日益响亮,彻底淘汰化石燃料消费已成国际环保的主流和时尚追求。虽然这样做还需要假以时日和代价高昂的政府干预,尚有很多不确定性,但原则和大方向已经不可逆转。化石油气的末日不会马上来临,但油气行业作为一个利润丰厚行业终将结束。

  由此可见,全球石油市场的再度兴旺也不过是过渡性剧情,油价的下跌和保持低价位将是大趋势。各种新能源车型的推出与品质改善,实际上已经在压缩传统燃油汽车的市场。以后即便再返油价5元时代,人们所能购买和开动的化石燃料汽车也将日渐减少。

  (本文作者为东方智库首席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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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稿:桑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