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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智库丨莫拉莱斯辞职,玻利维亚局势为何走到这一步?

2019-11-12 09:24:42

来源:东方网 作者:东大观察 选稿:桑怡

  世界很不安宁。

  位于南美洲中部的内陆国家玻利维亚,近日又出大事了:当地时间11月10日,该国长期执政的总统莫拉莱斯,在玻利维亚中部科恰班巴省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宣布辞职。随之,副总统加西亚、参议院议长、众议院议长以及玻利维亚内阁的数名要员,也宣布辞职。玻利维亚最高选举法院院长和前副院长则已被警方逮捕。

  

  视频截图来源于新华社

  目前,不仅玻利维亚政局陷入了瘫痪和混乱,而且整个国家处于严重动荡和难以预测的危机之中。玻利维亚反对派代表、该国参议院第二副议长珍妮娜·阿涅斯称,在国家最高领导层和参众两院议长均已辞职后,国家的最高权力正在向她移交。实际上,她可能只是玻利维亚特殊时期的过渡人物,目前该国真正的掌控权并不在她手中。

  当下,国际舆论围绕玻利维亚局势主要关注三大问题。

  一是玻利维亚怎么了,莫拉莱斯总统为何突然宣布辞职?

  莫拉莱斯是玻利维亚任职时间最长的总统,长达近14年。莫拉莱斯2005年首次当选总统,2009年和2014年两次获得连任,今年10月再次赢得选举。从导火索看,他的辞职是由于玻利维亚10月20日举行的全国大选引起的,反对派指责莫拉莱斯在选举中伪造签名、严重造假,强烈要求重新选举。

  美洲国家组织(OAS)受托对此次选举结果进行了核查后,于11月10日公布了初步核查报告,认可了反对派提出的部分指控,“建议”玻利维亚废除大选结果,并在新的选举机构监督下重新举行大选。有分析认为,美洲国家组织在核查中显然掌握了所需要的证据,这对莫拉莱斯肯定很不利。

  

  视频截图来源于新华社

  这个结果,莫拉莱斯应该早就想到。美洲国家组织对拉美左翼政府的立场是明确的,而且有复杂的后台背景。去年以来,该组织在对待玻利维亚邻国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的问题上,已经暴露出这一点。一些分析指出,莫拉莱斯早就被美国和拉美右翼势力划为“同一属性”,让莫拉莱斯下台只是时间和手段问题。此次让美洲国家组织负责核查,等于给了该组织名正言顺的插手机会。

  核查报告还未正式宣布,玻利维亚的反对派们就按捺不住,连日举行大规模游行示威,对莫拉莱斯形成了巨大压力。不仅如此,该国的军方、警方与反对派们在言论和行动上也保持了惊人的一致。

  核查报告公布后,莫拉莱斯试图挽回局面,宣布将立即更换玻利维亚最高选举法院的所有成员,并重新举行大选,但反对派们不给他这个机会,强烈要求莫拉莱斯立即辞职。而玻利维亚武装部队总司令和警察总司令则分别发表声明,也要求莫拉莱斯立即辞职,以利于国家的安宁与稳定。

  目前虽然没有确切的消息表明莫拉莱斯究竟是在何种处境和压力下宣布辞职的,也没有报道说这位总统目前是否还有行动自由,但来自玻利维亚首都的多个消息说,莫拉莱斯与加西亚及部分亲信,已前往中部城市科恰班巴,因为当地的古柯种植园主一直是莫拉莱斯坚定的支持者。

  多个拉美左翼政府领导人称莫拉莱斯是在一场“政变”中下台的。玻利维亚的海陆空军仅数万人,警察部队的人数也有限,但他们毕竟掌握着枪杆子,加上有外围势力撑腰,莫拉莱斯抗争的意义不大。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莫拉莱斯及其众多的幕僚,显然不会轻易宣布辞职,更不会离开首都。种种迹象表明,莫拉莱斯已经失控,身不由己。

  

  视频截图:玻利维亚首都拉巴斯街头(来源:央视新闻)

  二是玻利维亚是个什么样的国家,莫拉莱斯这些年究竟干了什么?

  玻利维亚这个国家,在世界上算不上神秘,但外界对其报道并不多。这是一个以高原地形为主的拉美国家,平均海拔超过3000米,是世界平均海拔最高的国家,一般的人到那里去难以适应。首都拉巴斯的海拔高度超过了3600米,属于世界海拔最高的首都,我一些机构向玻利维亚派遣人员时,也面临不小的难度。

  玻利维亚的经济,在拉美地区是出了名的,不是富裕,而是最穷。但玻利维亚也有其他国家很难与其相比的特色,那就是它拥有极其丰富的矿藏资源,被认为是世界上矿产品蕴藏最富集的地区之一。

  有人称玻利维亚是“坐在金矿上的驴”。玻利维亚几乎囊括了所有有价值的矿产资源,包括金、银、铜、铁、锰、锡、铝、锌、锑、钨、铋、镁、锂、铀、铌、钽、硫、石膏、石棉、磷、汞、钴、砷、云母、大理石、水晶、双色水晶、方解石、多色缟玛瑙、方钠石等几十种,其中石油和天然气的储藏,也比较丰富。其天然气的储量,仅次于委内瑞拉,属于拉美第二,如果不是因为缺少开发资金、技术和长期以来政局不稳等不利因素,玻利维亚会十分富有。

  历史上,玻利维亚多次遭受外来侵略,独立后又频繁发生军事政变,可谓多灾多难。直到2005年12月18日,艾马拉印第安人、玻利维亚争取社会主义运动领导人莫拉莱斯,在总统选举中以53.75%的选票赢得选举,玻利维亚才有了了将近14年比较太平的时光。

  作为玻利维亚第一位美洲原住民总统,莫拉莱斯高举民族独立的旗帜,并顺应当时拉美“左盛右衰”的大势,提出了一系列左翼口号,采取了大胆激进改革措施。他与拉美多个左翼国家领导人保持了密切关系,甚至结成了某种形式的反美战略同盟,多次在联大等国际场合严厉抨击美国,并敢于同特朗普互怼。美国一直视莫拉莱斯等拉美国家左翼领导人为眼中钉,认为这些人是美国“后院”的重大隐患。

  

  视频截图:玻利维亚反对派举行抗议活动(来源:央视新闻)

  莫拉莱斯执政以来,政绩可圈可点之处不少,但在坚持激进左翼政治倾向和路线的同时,如何充分考虑到玻利维亚的复杂国情,有效破解经济社会发展难题,加强国家综合治理,并兼顾到各方利益的相对平衡等方面,始终未能有实质性的突破,以致玻利维亚在国内外因素的交互作用下,政治、经济、社会、族群矛盾累积叠加,民生境遇改善不多,被反对派攻击和利用。

  上月举行的大选,对莫拉莱斯是严峻的考验。美国和拉美亲美的右翼政权普遍估计,莫拉莱斯将过不了关,但结果却获得了超过对手10%的选票,无需进行第二轮投票即可当选。但反对派根本不相信这一结果,且早已按捺不住,因为一直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撑腰壮胆,莫拉莱斯也就难以再躲过这一劫。

  三是莫拉莱斯将会怎样,国际上对玻利维亚的政治动荡有何反应?

  莫拉莱斯在辞职讲话中表示自己“深感遗憾”,并希望玻利维亚全国不要发生对抗,称他辞职是为了维护国家和平,恢复社会稳定。

  面对玻利维亚的政局突变,目前国际上主要是三种反应。

  一种是以玻利维亚周边和拉美左翼国家的领导人,在继续力挺莫拉莱斯。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在推特上表示:“我们坚决谴责对我们兄弟的政变。”他认为,莫拉莱斯不是主动辞职的,而是因为玻利维亚发生了政变。马杜罗呼吁莫拉莱斯继续“去保卫玻利维亚原住民的生活”。

  

  视频截图:莫拉莱斯呼吁玻利维亚保持社会稳定(来源:央视新闻)

  墨西哥外长马塞洛·埃布拉德对莫拉莱斯的处境表示了同情,他称墨西哥拒绝在玻利维亚进行所谓的军事行动,强调玻利维亚“决不能出现政变”,并表示如果莫拉莱斯有需要,墨西哥愿为其提供庇护。古巴国家主席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在推特上呼吁“团结”,并说“世界必须为莫拉莱斯的生活和自由动员起来”。

  尼加拉瓜总统和阿根廷的当选领导人,也对莫拉莱斯表示了同情态度。患难之际,这些拉美左翼兄弟顶住压力,不顾自己国家和自身安危挺身而出,彰显了情谊和立场。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拉美的一批右翼领导人。哥伦比亚、巴西等拉美右翼政府强调玻利维亚应尽早恢复秩序、保证权力的平稳过渡。巴西右翼总统博索纳罗表示,在莫拉莱斯辞职后举行的选举中,有必要恢复纸质选票,以避免电子投票中的舞弊可能性。他们虽未明确表示支持玻利维亚反对派,但话里话外暗示着他们认同玻利维亚上月的选举是有问题的、不公正的。

  

  美国国务卿蓬佩奥今年4月访问智利、巴拉圭、秘鲁、哥伦比亚四国,调整、强化美国对拉美国家的政策(视频截图来源:湖北卫视)

  此次美国虽然不像在对待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那样,赤裸裸地反对莫拉莱斯总统,但一开始就明确表示欢迎玻利维亚举行新一轮投票的决定。国务卿蓬佩奥在推特上称,“完全支持美洲国家组织官方报告的结论。该报告建议玻利维亚举行新的选举,以确保一个真正代表人民意愿的民主进程。必须恢复选举制度的可信度”。实际上,去年以来蓬佩奥已多次到拉美国家煽风点火,现在莫拉莱斯已提出辞职,美国的目的已基本达到。

  其余的国家,则大多表态谨慎或保持观望。有的国家的表态,耐人寻味,在外交辞令下,多少表露出各自对玻利维亚局势的判断以及各自微妙的立场和态度。土耳其外交部发表书面声明称,土重视政权通过民主进程来确定的原则,对玻局势的发展深感担忧。

  

  欧盟暂未表态。

  俄罗斯外交部11日发表声明,“呼吁玻利维亚所有政治力量理智负责行事,寻求宪法途径解决当前局势,从而维护和平安宁、恢复国家机关秩序、保障全体国民的权利、确保国家社会经济发展。我们期待全体国际社会成员、玻利维亚的拉美邻国、有影响力的区域外国都会展现出这种负责态度”。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11月11日在例行记者会上回答“中方对玻利维亚总统莫拉莱斯辞职后玻利维亚局势有何评论”的记者提问时,称“中方注意到玻利维亚国内局势变化。我们希望玻利维亚有关各方在宪法和法律框架内和平解决分歧,尽快恢复社会稳定”。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多次表示,“一直在密切关注玻利维亚局势”,“敦促所有有关方面避免暴力,缓和紧张局势,并最大限度地保持克制”,呼吁所有人致力于和平解决当前危机,并“确保举行透明和可信的选举”。

  玻利维亚的局势,依然处于动荡之中。如果此次动荡处理不好,很可能是一连串动荡的开始。而对玻利维亚的周边国家和拉美的一些左翼政府来说,这次动荡是再一次的警钟。人们在关注这场危机的表面时,更要意识到其背后的复杂因素。

  (本文作者为东南大学东大智库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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