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智库丨日美签署贸易协定,双方各有精明算盘
东方网 周远
2019年10月09日 08:50

  10月7日,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和日本驻美国大使杉山晋辅在华盛顿正式签署了新的美日贸易协定和美日数字贸易协定。此前,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刚去过美国, 9月25日,安倍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纽约联合国大会期间已经签署了美日初步贸易协议,也许由于这一原因,安倍这回没有再赴华盛顿,但特朗普高调出席了签署仪式,见证了美日贸易谈判最终尘埃落定。

  特朗普的兴奋溢于言表,对美日贸易协议大加赞赏。特朗普称,“对美国而言,这些协议改变了农民、牧场主的处境,我们爱他们并为他们努力工作,为他们开辟了庞大而关键的国外市场”,“这两项协议代表了两国的巨大胜利,能创造众多就业机会、扩大商业投资、有效减少我国的贸易赤字,并提升了公平互惠,释放巨大的增长机会”。

  特朗普如此看重此项协议,并表现兴奋,不外乎以下三大原因。

  首先,这是特朗普从去年初对世界主要贸易大国频频挑起摩擦以来,攻下的一大堡垒,从协议内容看基本满足了他的对日经贸构想和意图。日本是美国的主要贸易伙伴之一,据美国商务部公布的数据,美国2018年的货物贸易逆差总额为8787.02亿美元,较上年增加10.4%,创历史新高。其中对日逆差为676.3亿美元,就国家而言,日本排在中国、墨西哥和德国之后,位列第四。在与墨西哥达成协议后,日本成为特朗普贸易战略的重要目标。特朗普不断以将对日本的汽车和汽车零部件加征高额关税相威胁,力图把美国的农产品打入日本市场,以便既谋取竞选政治利益,又获得巨大的经济利益。如今,其目的基本达到,尤其会让作为其竞选连任基本盘的美国农民感到满意。

  其次,这是特朗普为当初贸然退出TPP、结果遭受损失而扳回的一局。2017年初特朗普走马上任后,在首周就单方面宣布退出美国牵头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结果自遭孤立和被动。在美国因不顾日本的再三劝阻退出TPP后,美国农业的竞争国乘机进入了日本市场,美国不仅被拒之门外,而且即便能进入也不得不面临高额关税的尴尬。

  视频截图:美国农场(来源:央视)

  按照美日新的贸易协议,日本不仅将在不超过TPP的范围内对美国开放农产品市场,而且将对价值72亿美元、超过90%的美国销日农产品和食品实行关税优惠甚至零关税,其中价值29亿美元的美国牛肉、猪肉关税,将从目前的38.5%分阶段降至9%,即美国可重新享受与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加拿大等国同类商品的同等待遇,可享受TPP免税和减税。协议生效后,日本即刻免除价值约13亿美元的美国农产品的关税,包括杏仁、蓝莓、甜玉米和高粱等,同时分阶段解除对价值30亿美元的美国葡萄酒、乳酪、冷冻禽肉、柳橙等商品的关税。对这样的交易,特朗普当然很高兴。

  第三,与日本签署新的贸易协定是特朗普目前急需的成果。一方面,美国下一任总统竞选即将全面展开,国会民主党人正在加紧对其发起弹劾调查,在此紧要关头,特朗普需要这样的成果来显示和证明其政绩;另一方面,新一轮中美经贸高级别磋商本周将在华盛顿举行,本月18日前美国将与欧盟就对欧加征关税进行“摊牌性谈判”,美日在此微妙复杂的时刻正式签署新的贸易协议,不无抢赶重要时间节点,以制造示范和突破效应的意图。

  但不少分析认为,这依然不过是特朗普的一厢情愿、自己做梦,日本是日本,欧盟是欧盟,中国更是中国,中国必定会坚持自己的原则立场,坚持通过平等对话磋商,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而不会受其他方面的影响。

  视频截图:9月25日,美日两国领导人在纽约签署初步贸易协定(来源:央视)

  尽管白宫对美日签订新的贸易协定高调宣传,日本领导人也称这是美日两国的一种双赢,但从目前透出的信息看,日本舆论并没有美方这么高调,更无这般兴高采烈。《朝日新闻》称日美新签署的协定中,并没有写明将撤销日本对美出口汽车和汽车零部件的关税,这从文字上弱化了有关“约定”。

  日本时事通讯社等媒体报道说,特朗普表示美日贸易协定将催生大量就业岗位,将有助于扩大投资和大幅削减贸易逆差,实际上特朗普政府此次签署的美日贸易协定,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份缓解美国农业界不满的“农业主导性协议”。报道指出,日本方面将美国农业界关心的牛肉和猪肉等产品的关税下调至TPP水平,但美方目前仍未给出取消日本汽车及零部件关税的明确承诺和具体时间点。

  日本共同社在报道中,用“自诩”一词来描述特朗普对美日贸易协定的赞美。在9月底两国签署原则协议时,共同社就曾批评安倍对协议“双赢”的形容“缺乏说服力”,并援引日方官员的话称新的美日贸易协议表明“日本所获很少”,认为“日本在谈判中处于劣势”。日本《产经新闻》10月8日援引美国专家评论称,新的日美贸易协定实际上回避了日本输美汽车和汽车零部件等产品的关税问题,是一份“含糊不清的约定”。有媒体认为,该协议无法改变美日两国贸易长期以来存在的不平衡问题,甚至称该协议“对日本而言将是一颗苦果”。

  但据报道,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并不这么认为,他坚称这是美日两国的一种双赢,虽然新的协定没有写明美国将取消对日汽车等产品的关税,但他本人此前已收到美方不会在这方面加征关税的保证。

  视频截图:8月,特朗普在西方七国首脑会议上谈美日贸易(来源:江苏电视台)

  美日两国的经贸矛盾由来已久。美国一直在抱怨日本钻了美国的空子,多年来获得了巨大利益,造成了美国对日贸易的巨大逆差。特朗普执政以来,美日经贸摩擦进一步加剧。特朗普曾多次表示要对日本的汽车、汽车零部件等主要输美产品“开刀”,以此逼迫日本对美国放开农产品市场,并试图扭转美国对日贸易的逆差局面。可以说,美国对日本采取了软硬兼施的谈判手段。此外,特朗普强调要通过与日本的一对一谈判,迫使日本做出更大让步。而日本则一直以说服美国重返TPP作为目标,不愿与美国展开双边贸易谈判。

  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去年9月特朗普在纽约与安倍晋三举行首脑会谈,日本同意与美国就贸易协定展开双边谈判。

  其实,外界不必为日本担心、打抱不平。日本人也非常精明,安倍首相一方面与美国进行双边贸易谈判,另一方面找准特朗普的性格特点,千方百计与其套近乎拉关系,以“轻功夫”对“硬功夫”,设法拖延美国对日加征关税的时间。

  今年安倍借日本新天皇即位之际,首先邀请特朗普访日,并对他进行了极其高规格和周到细致的安排,营造浓重的美日战略同盟关系氛围,以致特朗普虽一直威胁要对日加征关税,却一直只是停留在口头上。

  在长达一年多的双边贸易谈判中,日本一直在劝说美方不要对日本汽车和汽车零部件等主要输美产品加征关税,虽然此次美日贸易协定没有将此内容正式写入,依然存有悬念,但一些分析认为,安倍称他已得到美方不会在这方面加征关税的保证,看来也并非空穴来风。

  对日本而言,悬着、拖着也是一种高明的应对之策。日本虽然同意在不超过TPP的范围内允许美国农产品和食品进入日本市场,但日本市场的消费量毕竟有限,加之美国此类产品还面临着早于美国进入了日本市场的TPP成员国的竞争,日本并不担心自己吃亏。而汽车和汽车零部件以及钢铝产品这一块的对美出口,是日本必须力保的。

  视频截图:美日两国领导人9月25日在纽约签署初步协议(来源:新华电视)

  据报道,2017年日本对美国出口汽车174万辆,包括整车和零部件,约为9万亿日元。汽车及零部件的贸易逆差,占美日两国贸易逆差总额的四分之三。目前美国对日本此类输美产品征收的关税不到3%,但如果美日不能达成新的贸易协定,美国对这些产品征收25%的关税,将给日本汽车产业带来致命的打击。

  为减少摩擦、掌握主动,日本一方面加强在美投资,将汽车企业设到美国,同时将在美国采购的汽车零部件比例提升到了70%左右。另外,日本自信只要美国放松对日本打压,价廉、省油且内饰精致的日本汽车在美国市场上有足够的吸引力和竞争力。

  日本和美国的GDP,加在一起接近全球GDP的30%。如日美发生贸易摩擦,对世界经贸没有好处。但一些分析认为,虽然此次美日终于签署了新的贸易协定,但华盛顿留下了悬念,很难保证今后美日贸易将太平无事。(本文作者为东方智库首席研究员)

选稿:桑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