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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江,又一位老将

2019-5-23 13:19:32

来源:东方网 作者:吴兴人 选稿:郁婷苈

  新民晚报社长兼总编辑赵超构,笔名林放。在报社里,他有一个外号,叫“老将”。上上下下都这样叫他(几乎没有人叫他赵总)。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赵超构先生在主持报社笔政时,我见过他一面,不过50岁左右。用今天眼光来看,根本算不上是一位老人。但是,因他办报有成就和文章之老辣,记者编辑都尊称他为加上引号的“老将”。“老将”作“未晚谭”,形成“林放式杂文”的风格,成为一代报纸言论文章的楷模。

  林放的嫡传弟子,至今只存一位,那就是经常活跃在报纸、网络媒体上的政论家和杂文家江曾培。他在上世纪60年代初,开始在晚报写言论,受到林放先生的亲授和点拨,初露头角,有“小林放”之称,笔名用的是“晓江”(小江)。“晓江”当时不过20出头,在上海新闻界已引起人们注目。他在新闻、出版业里耕耘60多年,现已成为老江。老江,现在成为不加引号的、名符其实的老将。老江86岁,长我七岁,是我敬重的一位兄长,至今笔耕不辍,佳作迭出,不愧为上海评论、杂文界写作年龄最长的一位“单打冠军”。

  江曾培先生初涉报坛,老将林放告诉“晓江”:报纸言论“要避免言论老生式的干瘪说教”。这一指点,影响了江曾培写作政论和杂文60多年。

  言论老生式的干瘪说教,是令人讨厌的。民国初年,上海流行文明戏,老生中有一种叫“言论老生”的角色,拿手好戏便是空口说白话,发议论。上得台来,满口“官话”,总是长长一大篇。鲁迅先生1927年作考证:中国的清谈风源于曹魏时期的玄学家何晏、夏侯玄等人,都是著名的空谈家。他们崇尚老子、庄子学说中的无为思想,以致解释儒家经义,排弃世务,专谈“名理”。魏末,又有阮籍等7个书生兴起,号称“竹林七贤”,不但空谈,且能饮酒。后来,这股风逐渐蔓延,于是,按鲁迅先生的说法,社会上“许多人只会无端的空谈和饮酒,无力办事,也就影响到政治上,弄得玩空城计毫无实际了。”在时下的各种媒体上,这一类“言论老生”身影,我们仍不时见到,这一类“言论老生”的干瘪说教,我们仍不时可以见到听到,我一看这类文章的题目,就马上换频道。

  《江曾培六十年杂文选》的一个最大特点,就是文章没有八股腔。且看一篇他的早期作品《双峰竞秀》,此文署名“晓江”,刊于 1963年8月6日《新民晚报》。文章说的是第六人民医院医生陈中伟,为切断右手工人王存柏成功实施断肢再植事。这一手术惊动了全世界,陈中伟被誉为“世界断肢再植之父”。作者对此事发表议论道:“在他们开辟的道路上,我们看到的就是‘双峰竞秀’——郁郁葱葱的思想峰峦与技术峰峦相互辉映。面对这种峰峦,我们不仅看到医务工作者精神面貌的巨大变化和技术水平的迅速提高,而且也鲜明地看到社会主义制度下人与人的新关系,以及党和政府对普通劳动者的爱护;这是一首社会主义医师的赞歌,也是一首新社会的赞歌。”“双峰竞秀”,思想峰峦与技术峰峦相互辉映,比喻形象生动。这篇言论有思想,又有文采,也是“双峰竞秀”。“小林放”名不虚传。徐中玉先生评价他的文章说:“曾培同志的文章,发议论却没有套话,有亲近感却不搞花哨,很坦率而不严厉责人。老老实实,实实在在,对人有益,于事有补,他有原则,也较灵活,务求实效。”这段文字,是为至评。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至20世纪末,这20多年,是江曾培的杂文创作的一个高峰期。拨乱反正,思想解放。许多新议题,一一被端上报纸版面。话题交关多,不是嘎讪胡。在四个边框的运动场里打篮球,江曾培身手敏捷,投进了许多3分求球,新论点层出不穷。读一读下述题目,可见其一个时期杂文写作的总体面貌,好似一个色香味俱全的拼盘,涉及社会生活的各个不同侧面。《作品鉴赏的“正”“反”观》《“瓦釜雷鸣”与恶俗污漫----由恶炒某些“另类作品”想起》《全球成“一村”》《穷得只剩下钱》《想起华威先生》《娱乐、文化不宜“一锅煮”》《摘取花瓣的人得不到花的美丽》《性爱=\=性本能》《丑得如此精美》《甘于寂寞与不甘寂寞》,这些题目都非常引人注目。白居易写道:“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杂文之杂,杂文之有味,首先在于题目。题目是杂文的眼睛,题目出跳,“三两声”开篇动听,读者就有兴趣读下去了。

  有道是:“职位不能给人以智慧。”这话有一面的道理。职位提升了,当事人不见得一定会变得更聪明、更有水平。但也不可一概而论。对于善于学习的领导干部来说,他的职位的变更和提升,可以促使他的学识和智慧倍增,呈正面的叠加效应。老江便是一例。从上世纪80年代中旬起,他出任上海文艺出版(后为总社)领导15年。这个领导岗位压力很大,要审读许多重要书稿,要判别许多候选作品的水平,更要应对各种复杂的矛盾。但这不是坏事,逼着他读了文史哲经的大量著作,提高自己的识别能力;尤其可贵的是,他的写作一直没有间断,他是动口又动手,有感而发,经常抽空写杂文、评论文章。善于学习的老江,与许多忙于事务而不得分身的领导不一样,从读书中吸取丰富的知识营养,在写作时化成自己文章的血肉。这样一来,他的知识面和分析各种问题的水平,有了极大的提高。职位也可以给人以智慧,他的学问和智慧,就是通过不断学习和观察社会生活中积累起来的,终生受用不尽。

  从上世纪末到现在,则是江曾培先生杂文、政论创作的第二个20年,也是他的杂文创作喷发的20年。值得一提的是,他从领导岗位退下来后,与时俱进,从2000年始,鸟枪换炮,担任了东方网的特约专家评论员,学会了电脑写作和发稿,学会了微信,满腔热忱地投入了网络评论的写作。官可以不做,文章不可不写;行政权力没有了,学习和写作的权力却没有废弃,而且可以大大强化。写网络评论,老江一发而不可收拾,老将出马,一以当三,一写又是14年。他闲里找忙,平均每月有十多篇文章问世,分别见诸于上海各大媒体上。网评写作,促进了老江的勤于思考和写作,促进了他的身体健康,成为他晚年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近十年来,他先后出版了《人诞生在道里》《三题集》《话说官场》《八十后杂谈》(三册)等多部杂文集。如此高产,在上海新闻出版界也是找不出第二人。

  因为勤于思考、密切关注生活,使得老江的文章,能做到与时代的脉搏同步,思想观点鲜明。其敏锐程度和分析的深度,为一般网评作者所不及。从2016年元旦开始,上海与国内许多城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过去那种“爆竹声声一岁除”的景观在城市中心区不再。老江立即抓住这个题目,在2016年2月6日发表题为《向该消失的旧俗笑别》一文。这是一个应景式的题目,很容易写得流于俗套。但作者不是一般地赞扬移风易俗,而是抓住“民俗的最大特征就是稳定性”的对立面,从民俗的变异性入手,从理论上说明“风俗当随时代”。老江指出,民俗中有良俗,也有恶俗。对良俗要大力发展继承,对恶俗要变革废除,对像放爆竹这样的旧俗,则要“笑着告别”。老江接着引用民俗学家钟敬文主编的《民俗学概论》中的一段话:“变异实际是民俗文化机能的自身调适,也是民俗文化生命力所在。没有变异性的民俗文化是不存在的。”这样分析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就有了新意和高度,也是《向该消失的旧俗笑别》的高明之处。

  《江曾培六十年杂文选》全书杂而有味、弹中时弊、锋芒不减、文采斐然,他的文章观点明快而不晦涩、思想新锐却不偏颇、典故运用巧妙、叙说娓娓动听,是学者型杂文的典范,易为老中青读者所接受。他传承了鲁迅、林放杂文的传统,开创了一代时评、杂文的新文风。一言以蔽之:曾培文章老更成。

  

* 以上只是作者个人言论,不代表本网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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