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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平:湖南儿童弑母案,古人如何处理未成年人犯罪?

2018-12-14 14:28:54

来源:东方网 作者:徐世平 选稿:郁婷苈

  今年12月2日,湖南沅江,一出悲剧正上演。

  一名12岁的男孩吴某,在家吸烟,被母亲发现。

  其后发生的事情,叫人惊愕不已。

  母亲用皮带抽打了他。

  吴某则进厨房拿菜刀,向其母连砍20多刀。

  母亲当场死亡,吴某竟然还带着两岁的弟弟,在家住宿,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人发现,表露其“冷血异常”的一面。

  警察讯问,男孩不说话,面无表情,一付无所谓的样子。

  九天后,吴某因年幼无法量刑而被释放,由其父领回家。

  这两天,男孩欲重回学校读书,引发众多家长强烈反弹……

  这一案件,涉及一个未成年人犯罪如何处置的问题。我请教了有关的律师,恶补了一点法律常识。中国现行的刑法及相关的法律,划了一条线:14岁。14岁以上,及未成年,有犯罪者,可以有少年管教等等的措施和制度。14岁以下,则规定可以免于任何的刑事处罚。据说,现行西方的法律体系,差不多亦是如此。

  湖南弑母男孩究竟该如何处置,司法管不了,显然已是一个大难题。

  家人管教难。吴某男孩父母原先都在广东打工,他是由外公外婆带大的,溺爱式的教育,应该是此事的根源之一。继续监护,显然不行了。其父监护,由于长期的分居而造成的隔阂,平时也疏于管教,能否管教也是问题。据说,其父现在也是心有恐惧,不知道如何是好。学校管教更难。原有的学校,其他家长强烈反对,肯定回不去。有人提出了转学的考虑。但是,这样的学生,任何学校都是不敢收的。

  这个案件虽说是个案,但反映出中国广大农村的留守儿童的成长与教育的大问题。这个话题,已有大量的讨论,不多说。我想说的是,涉及犯罪的14岁以下儿童,究竟应该如何处置。如果法律上没有明确的说法,今后类似的事件,可能还会增多。这是令人担忧的。

  前几天,我看到一个观点,比较尖锐。

  观点说,十四岁以下未成年人,无论犯下如何滔天罪行,可以全部免罪,这不仅无益于少儿之健康成长,而且可能养成其恶,为害家庭和社会,尽失传统法律仁爱公正的精神。观点还说,近年《未成年人保护法》、《反家暴法》的颁布,也大大助长了校园及社会中各种未成年犯罪,已足见当初立法者之不慎重。

  说实话,从历史的视野看,我比较赞同这一观点。为什么呢?因为中国的历朝历代,虽说都有司法“恤幼”的传统,但并不是说,幼就可以无法无天。幼可以减罪,而不是免罪。这就很有意思了。

  关于“幼”的定义,各朝各代也都有不同的解读。《后汉书·光武帝纪》记载,如果不满10岁的孩子,除了犯有不可饶恕的罪责外,一般是不能收监拘禁的。这里划线的是10岁。李悝著《法经》,它的说法是:“罪人年十五以下,罪高三减,罪卑一减”。什么意思?15岁以下的犯人,罪情严重者减三级受罚,轻微者减一级受罚。这里划的是15岁。以后的法律,大致都划在15岁。

  那么,对15岁以下幼儿,法律怎么处置?《唐律疏议》就详细规定了不同年龄段的儿童犯罪所受的惩罚,比如:“年十五以下……犯流罪(流放刑罚)及以下,不用此律至配所,免居作;七岁以下,虽有死罪,不加刑”。

  也就是说,依据古代刑法,八岁以上、十五岁以下,都会不同程度地承担刑事责任。此种立法精神,源于《礼记》。《礼记·曲礼》说:“悼与髦,虽有罪不加刑焉。”悼者,即八岁,髦者,九十岁以上。两汉以后立法,只说九十以上老者及七岁以下稚弱,虽死罪不刑。这就是“恤幼”的精神。

  唐律还将幼年人群的犯罪分三种等级:

  其一,“十五以下,犯流罪以下,收赎”,此类人犯罪,有减而无免。什么叫收赎?凡老幼、废疾、笃疾、妇人犯徒流等刑者,准其以银赎罪,谓之收赎。如果有比之重罪者,还不能“收赎”。宋史就有针对幼儿犯罪而罚铜(铜有价值)的记载。

  其二,“十岁以下,犯反、逆、杀人应死者,上请。盗及伤人者,亦收赎。余皆勿论”,此类人原则上虽得免罪,但若犯反、逆、杀人应死之罪,不免,须上请皇帝裁决。若犯盗及伤人罪,以赎铜减罪。宋史就有9岁儿童伤害致人死亡的案例,最终由皇帝批准,才以“收赎“的方式处理而免于死罪。

  其三,“七岁以下,虽有死罪,不加刑”,此类人犯罪,刑事责任全免,死罪亦然。清代史籍记载,嘉庆十七年,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六岁儿童失手杀了九岁儿童;道光三年,七岁儿童误伤六岁儿童。依清律,他们都免于刑责。

  现在回头来看湖南的案子。吴某12岁(已学会抽烟了),处理就比较纠结了。用中国人传统的“收赎”方法,不适当。男孩是杀了母亲,而不是他人,父亲如何收赎?再说,父亲也是一个打工者,也没有什么钱。即使有钱,他该付给谁呢?用现在的法律,他与适用的少年管教的措施,也够不着。也就是说,他明显不适用监禁刑、身体刑和减免刑罚的方法。因此,有专家提出,我们的刑法体系,针对类似的问题,是否存在着较大的缺陷。

  现在,只有感化教育一条路。

  《大清新刑律》就有“得命以感化教育”的说法。因此,我们应该思考,究竟又由谁来承担这位吴姓男孩的感化教育呢?不是家庭、不是学校,又该是谁?

* 以上只是作者个人言论,不代表本网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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