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实生前婉拒出版“全集”
2016-5-1 09:56:49 来源:东方网 作者:沈栖 选稿:桑怡

  著名作家陈忠实驾西,悼声一片。继路遥后,文学陕军又痛失一位大家,中国文坛的损失足以令世人扼腕!

  作家从来都是靠作品说话的。陈忠实之所以声闻遐迩,就是因为他生前留下了辉煌而卓然不群的创作实绩。陈忠实1965年开始发表作品,半个多世纪以来,他相继问世短篇小说集《乡村》等、中篇小说集《初夏》《四妹子》等、散文集《生命之雨》《告别白鸽》等、报告文学《渭北高原,关于一个人的记忆》、文论集《创作感受谈》,尤其是《白鹿原》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不撼地位。

  1996年,长江文艺出版社考虑出版陈忠实全集,他则“保持一种基本的清醒”的态度,婉言拒绝,结果只出版了《陈忠实小说自选集》3卷;自1997年其扛鼎之作《白鹿原》荣获第四届茅盾文学奖后,广州出版社又找上门,商议为其出版全集,陈忠实依然坚拒,经“筛选自己”,出版了《陈忠实文集》5卷本。这与他生前文学创作和文学评论总计40多部作品集相较,还是远不够“全”的。

  陈忠实素来反对文坛上那种“自吹自捧、他吹他捧、互吹互捧”的事儿,他说:“作家靠作品赢得读者,也体现自己的创造价值”,正是基于这一不渝的理念,他生前婉拒出版“全集”,唯求把自己的创作精品奉献给社会,奉献给读者。

  时下,名家全集林立,这已然成了当前书肆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据我所知,近年来出版的名家全集就有数十种,少则五六卷,多则数十卷。大师稀有的时代,何必偏要炒出那么多的“全集”?某些出版商甚至替年富力强的名家出版全集,皇皇数卷,包罗万象,但凡个人作品包括未刊稿、私人书信、日记、便笺等,一并搜求集纳,巨细无遗,纤毫毕现,“全”则全矣,但不免掺杂浅薄、乏味、平庸之篇什。这一现象折射出文坛的浮躁!与陈忠实一样,文学大师钱钟书生前也是对多家出版商以印行“全集”相请,一概坚辞。他在致一家出版社函中称:“愚夫妇‘全集’之举,亦有穗、沪、宁共四五出版社建议,弟等差有自知之明,不愿灾梨祸枣,亦皆婉谢,不识抬举,辜负盛情,既疚且感”。如此“不识抬举”,正彰显出文坛宿将陈、钱的高风亮节。

  熟悉卡夫卡生平的人都知道,他曾留下遗嘱:将自己的遗稿全部烧毁。而布罗德却在卡夫卡死后,悉数将他的全部手稿,包括其私人信件和残缺不齐的日记,一律付梓。昆德拉将卡夫卡生前自编的《短篇小说集》与布罗德只字不漏以编年史式出版的《卡夫卡全集》作了比较,认为前者“处处闪烁着艺术家处心积虑的美感诉求”,后者则是“偶像崇拜地抓住作者每一个字句的奴性编纂”。昆德拉在2006年出版的《帘幕》一书中对名家出书提出了“精要原则”(即“必须尽心删除属于次要者以保存最精要者”),而竭力反对布罗德式的“档案原则”,因为它“以数量上的整体,侵蚀着质量与艺术上的完整”。笔者感到纳闷的是,有的出版商对名家的追捧和迷信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凡名家之手写过的文字,即便只是一张毫无价值的便条、书单,或是商议出版事宜的流水账的信函,或是年节的小卡片,或是初涉文坛的少作、习作,全然地毯式地搜索之后“归档”出版。前些年,张爱玲的遗作《少年同学都不贱》被发现,俨然如稀世文物出土,在“张学”领域轰动不已。其实,这是一部十分平庸的作品,除满足张迷“收集”的癖好,以及“张学”研究人员“研究”的需求外,很难说能给张爱玲一生所营造的艺术整体增添光彩。

  陈忠实生前婉拒出版“全集”,从某个侧面带给世人一个极为重要的认知,即:倘若名家的“全集”完全不能支撑作家灵魂的内在超越,那么,其书写的目标只能是基础价值,即市场和版税,而不可能是终极价值,是得不到公众的认可和经不起历史的评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