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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折腾汉字
2009年4月2日 09:39
选稿:上官贤  来源:东方网  作者:郝铭鉴  

  这两年,总有人拿汉字说事。一会儿说繁体字要进课堂,一会儿又说用十年时间,放弃简化字、恢复繁体字。如果你像小沈阳那样问一句“为什么呢?”他会说出一大串的理由:第一,现在已是电脑时代,不存在书写困难的问题;第二,台湾至今还在用繁体字,大陆恢复繁体字,有助于海峡两岸的统一;第三,简化字太粗糙,破坏了汉字的审美效果。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真像是真理在握似的。

  可是,了解一下汉字的历史,你就不能不对这种主张打个问号。作为一个符号系统,形态的繁简是有其自身的演变规律的。汉字诞生之初,曾经由简到繁,这是为了提高识别的清晰度,让每一个汉字都能具有鲜明的标志;但繁到一定程度便成了负担,于是从汉代开始,汉字在总体上由繁趋简,人们考虑的是学习和使用的便捷。讨论汉字繁简问题,是不能忽略这个大背景的。

  随便举个例子吧,比如“灰尘”的“尘”字。它在战国时候的写法,是三个“鹿”字构成品字形,再在上面“鹿”的两旁各加一个“土”字。这是一个会意字,意思是群鹿飞奔,尘土飞扬。就造字来说,这个字是造得很形象的;可是一个字要写三十九笔,在当时的书写条件下,简直是一场苦役。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逐步简化的过程:先是去掉一个“土”字写成了“█”(上面三个“鹿”,下面一个“土”),后来又去掉两个“鹿”字写成了“塵”;即使简化到这种程度,人们还是不胜其“繁”,民间又出现了俗体字“尘”。今天,这个字已经成为我们的简化字。“小土为尘”,何等聪明!它凝聚着我们祖先创造的智慧,也记录着汉字发展的轨迹。舍“尘”字不用而恢复到“塵”甚至是三“鹿”两“土”的战国形象,这不是开历史的倒车吗?

  不错,现在是电脑时代,可学习汉字,还是要从一笔一画开始的,并不因电脑而改变它的认知规律。鲁迅先生曾经在《门外文谈》中,痛陈学习汉字的烦恼。他说,比如一个“寶”字,要画一个屋顶,一串玉,一个缶,一个貝,而且“缶”还是由“杵”和“臼”合成的,一共有五样东西,“单单为了''''寶''''这一个字,就很要破费些功夫”。难怪“人心思简”。有位语言学家曾告诉我,当年推行简化字,他曾到一所学校里告诉小学生,“以后你们再写学校的''''学''''字,只要写八画的''''学'''',不必再写十六画的''''學''''”。这话刚一说完,课堂里便掌声雷动。想到这一场景,我总觉得推行简化字充满人文关怀,不仅是为了文化的普及,更是对生命的一种尊重。否则,人们在一笔一画上,将要虚掷多少时间和精力。

  至于以繁体字推动海峡两岸的统一,其实也是一种幼稚的想法。文字是不能代替政治的。台湾说闽南话,难道大陆也要放弃普通话,推行闽南话吗?撇开这点不谈,就文字论文字,“以字促统”的想法是对台湾民众文化心理的一种误读。我们不能因为台湾通行的是繁体字,便认定台湾民众反对简化字。事实并非如此。我曾见过台湾一些要人的手迹,包括李登辉在内,他们也用大陆的简化字。台湾有家上海书局,专门销售简化字版图书,生意并没有因为简化字受到影响。我有一位大学同学,他给在台湾的哥哥写信,特意用繁体字,“台湾”写成“臺灣”,结果被他哥哥传为笑谈,称他是不知变通的“迂老夫子”。在台湾民众日益了解、日益亲近简化字的今天,我们却要“弃简投繁”,其结果只会造成混乱,说不定反而会干扰海峡两岸的统一进程。

  在人类文明史上,曾有四大古文字,如今唯有汉字硕果仅存。鲁迅先生曾高度评价汉字的美:形美以感目,音美以感耳,义美以感心。在长期的书写实践中,汉字还形成了独特的书写美术——中国书法。从审美的角度说,每一个汉字都是结构匀称,笔画呼应,繁有繁的丰姿,简有简的神采。简化字虽然减少了汉字的笔画,但并没有损害汉字的特色,相反,有些字还有“削去冗繁留清瘦”的美感。说简化字太粗糙,我看主要是一个习惯问题,一个心理问题。只要没有先入之见,你自然会发现,“黄四娘家花满蹊”是美的,“竹外桃花三两枝”同样也是美的。

  拜托,千万别折腾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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