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报道，广东省中山市委近日印发了《中山市建立健全教育、制度和监督并重的惩治和预防腐败体系的实施办法》。“办法”根据中央和省委有关文件精神，结合中山实际情况制定，共分五大部分，细化为107条具体措施。我看了相关报道，虽然不如“有关人士”对它的效果那么乐观，但也非常欣赏它的基本精神。在我看来，其基本精神有3条：一是增强公开性，广泛接受监督，比如“在线财政预算向人大开放”、“领导子女情况要报告”、“出让划拨土地要公示”；二是限制行政权，减少寻租空间，比如“减少行政审批项目”、“城市基础设施开发有偿出让”；三是实行党内民主，防止个人专断，比如“重大决策领导班子集体决策”等等。
报道特别强调了，从明年起，逐步推行中山市委全体会议无记名票决下一级党委、政府领导班子正职拟任人选和推荐人选制度，领导推荐干部将必须写个人推荐材料并署名，如果用人失察要依照规定予以追究。笔者也对这一条特别有兴趣，忍不住要多说几句。
一直以来，我们喜欢引用斯大林的一句语录：正确的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这句话是条件复句，先讲前提，但从斯大林时代到毛泽东时代，谁敢质疑当下的路线不是正确的呢？所以，实际上只剩下后一分句：干部是决定的因素。只剩下这一句，势必排除普通党员和广大公民的参与和监督。实践证明，正如邓小平1980年总结“文革”的教训时所说，制度才是更重要的。没有一套好的有民主与法治精神的制度，干部的选拔与任用就不可能不步入误区。
这些年的反腐实践使我们认识到，凭个别“伯乐”慧眼识人，从少数人、小圈子里选人，不仅不足以服众，也很难不出事。毫不夸张地说，一例又一例乃至一地又一地的“买官卖官”、“窝案”、“串案”，还有什么“秘书现象”、“司机现象”等等，不仅使党组织、人大丢脸，也是让每个中国人难堪的丑闻。现在开始防止“一把手”在干部任免上一人说了算，坚持集体领导和民主决策原则，实行党委委员一人一票、党委全体会议无记名票表决下级正职拟任和推荐人选，可以说是对症下药，有的放矢。
可是，这里面有个问题：按程序，拟任和推荐人选，应由组织人事部门向党委会提出，而组织人事部门在考察提名之前，是可以接受各方推荐的；普通的党员、干部、公民有权利推荐，领导干部当然也有权利推荐。推荐只是推荐，可以凭印象，不必打包票，反正要由组织人事部门考察的嘛！
如果组织人事部门看来头，“一把手”推荐的就当不可拒绝的圣旨去“走程序”，别人推荐的放一边再说，这是组织人事部门的势利和失职，用人不当怎么该由推荐者负责呢？有人说，如果组织部长不听“一把手”的，他的部长就别想当下去了，那么组织部长的官是谁给的呢，是组织还是“一把手”？这岂不是一个怪圈？不打破这个怪圈，什么样的干部制度改革都是虚头巴脑的。如果打破了这个怪圈，组织部长只对组织负责，领导推荐“失察”的责任则可谓轻如鸿毛。
什么叫“失察”，就是失于察觉呀，绝不是故意重用坏人、结党营私。失察是无心之过，谁能保证自己不失察呢?封建时代举荐“失察”往往要“连坐”。我们现在绝对不能实行株连制度。记得1978年我参加高考时，语文卷有一题翻译古文，就是讲唐太宗诘问大臣封德彝，为何令他举贤“久无所举”。他怕承担责任呀。所以他纵然有私心，也不敢轻易把亲朋好友及送大礼的人“举”上去交差。如果所举之人被发现是贪官了要连坐，谁敢举？要知道贪官是很会伪装的，人也是会变化的。凭什么要举荐人承担“失察”责任——假如他真的只是推荐，且只有权推荐？
那么，怎样防止坏人爬上去，防止清官变贪官？在我看来，关键在于“察”（考察、监察）的范围和方式，要让广大党员、公民都来参与，组织人事与纪检监察部门广泛听取群众的意见，真正落实“四大民主”（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陈毅元帅诗云“众目睽睽难逃脱”，在网络与视频成为大众化工具的今天，要预防失察其实并不是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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