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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俗气的"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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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稿:上官贤  来源:东方网  作者:马布衣      2006年2月8日 09:55
 
司徒伟智作品集
     几位朋友出游归来,闲聊之下,竟聊出个惊人“发现”:怎么来到相隔数百里的几个省市,都见有“梁祝故里欢迎您”、“本处是梁祝出生地”的大标牌。于是打电话到报社,要求解答。
   
  “可能是对传说的不同解读吧。这都属于学术之争,百家争鸣嘛。”——一通解释,理胜辞足,尽皆满意。
  
     从道理上说,诚然对的。学术之争,见仁见智,一时难以统一。只要他持之有故,言之成理,不妨各抒己见,尽可求同存异。你我大可袖手旁观,不须介意。
  
     且不说梁山伯与祝英台故事发源地,引来全国9个地方申报,争来论去自可理解。就是以往最早的杜牧诗句中的“杏花村”坐落何处,一说山西汾阳,一说安徽贵池,一说江苏丰县,还有说纯属子虚乌有,议论纷纭,迄无定论,但既然各方都有翔实材料,论争就是理有固然,无可訾议。至于后来接二连三,牵五挂六,“名家故里之争”愈出愈多,愈出愈奇。从诸葛亮“躬耕垄亩”处是湖北襄阳抑或河南南阳,到老子、庄子出生地的豫皖之争,墨子出生地的豫鲁之争,花木兰出生地的鄂皖陕冀之争,均系省际之争。甚至同一个省份内,也一样争论得厉害。河南省内,沁阳、博爱之间有李商隐“户口”之争;浙江省内,则有萧山临浦镇与诸暨争西施的“户口”,又有温州市文成县与丽水市青田县争刘伯温的“户口”。最有趣的是,连一些神话中的人物,也被一一坐实了“出生地”。福建有学者声称在顺昌县“发现”了齐天大圣孙悟空和他哥哥的墓地,山东师范大学的教授则考证出泰山是《西游记》中花果山的原型、孙悟空的“老家”。《愚公移山》只是《列子·汤问》中讲的一个寓言故事,如今一场“愚公户口”争夺战在山西与河南之间打响。种种论战,往往都是以专家学者为中坚,我想只要是按照学术规范,出以追求真理的意愿,那么不管它价值很大,还是意思不大,都应当包容的。
   
     即使争论中包含有深刻的乡土地域认同因素,也不要紧。名人大家,光宗耀祖,只要方志有载,宗谱列名,众后辈不消说是平增自豪感,顿添自信心。奈何中国的古籍太过丰厚,含混涂抹者不少,相互抵牾者遂多,致使后辈各抱地势,争辩不已。正用得上《世说新语》中的那句话:“譬如芝兰玉树,人皆欲其生于堂前。”以如此心态,投身名家故里之争,虽说未能免俗,但只要不是意气用事,只要尊重事实、服从真理,最终是会真理愈辩愈明,而归于统一的。对此,我想也可以首肯。
   
    怕就怕现在有的地方无实事求是之意,有“谬托知己”之心,罔顾学术规范,只顾拉“名家故里”来生利。名人里籍之争,在他们那里成为经济利益驱动下的资源经济博弈,成为资源之争、品牌之争。譬如被誉为中国针灸鼻祖的皇甫谧,其归属地之争近日在甘肃宁夏两省区吵得沸沸扬扬。甘肃媒体报道说“宁夏抢夺了甘肃的皇甫谧历史文化资源”,宁夏的媒体则报道“甘肃抢夺宁夏人文旅游资源”,两地网民为争论这位医学宗师的归属地更是频频发帖,“吵”得不可开交。这就完全离开学术争鸣的大道了。
   
    正如吴锡平在《学习时报》上指出的:文化论争属学术范畴,本应是“文争”,是书斋里和纸面上的探讨和交流。但为何这些所谓成果都是由政府出面发布,并随之大力宣扬和推介,有的甚至还在争执不下之际上演了“武斗”?他说得痛切:“在地方政府的授意和支持下,一些专家学者缭乱了自己的学术步伐,开始了失语,他们或穿凿附会,或生拉硬套,或歪曲事实,硬是把一些子虚乌有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言之凿凿。争得一个文化和历史‘源头’,就是为当地争得一块旅游和文化资源。”这就陷入一种少书卷气、多铜臭味的境地,为儒林所不屑了。 
  
    学者也是人。他不需要“零度”风格,他尽可以有自己的私情和偏爱。他可以大声赞颂一己之所爱,包括爱慕本乡本土的往圣先贤从而为之论证、绍述、弘扬。只是这种爱,须有充足事实依据,不可出之于轻率、随意乃至臆造。因为学术活动的本质乃是探寻未知,揭示真相。“吾爱吾乡,吾更爱真理”,这才叫真学者。倘若材料俱在,明知不实,仍然为了什么“经济利益”而曲为之辩,那就是曲学阿世,跌破学者的底线,要误入歧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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